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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zhàn)中監(jiān)造過美軍航母,新中國首位船舶領域院士楊槱的百歲傳奇
關鍵字: 造船院士【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楊愛紅】
上海交通大學不少老前輩以高壽著稱。就在10月17日,一位老前輩迎來了百歲生日,他就是新中國船舶行業(yè)的首位院士、船舶計算機輔助設計的創(chuàng)始人、船舶技術經濟論證的開拓者、船舶帆船史的奠基人——楊槱。
迎來百歲壽辰的楊槱院士
槱(you,第三聲)者,積累薪柴、熏陶燒作也。對新中國的艦船事業(yè)而言,楊槱院士就是這樣一位發(fā)光發(fā)熱、照亮后學的老前輩。
1917年10月17日,祖籍江蘇句容的楊槱誕生在正值風暴中的北京:國際上大戰(zhàn)正酣,俄國即將爆發(fā)“一聲炮響給我們送來了馬克思主義”的十月革命;國內府院之爭、張勛復辟、軍閥混戰(zhàn)不息,新文化運動方興未艾。不久之后,年幼的楊槱隨家人南遷廣州。
廣州商旅輻輳、帆槳云集,珠三角地區(qū)也是我國近代船舶工業(yè)最早的起源地之一,這給少年楊槱帶來了對船舶的最初的直觀感受;另一方面,列強軍艦橫行、國人掙扎度日,這更讓青年楊槱堅定了“學造我們自己的大船”的想法:高中二年級時,楊槱完成了人生中第一篇論文——《廣東造船簡史》。1935年的秋天,完成高中學業(yè)的楊槱遠渡重洋,來到了當時全世界造船業(yè)最發(fā)達的英國,進入格拉斯哥大學造船系求學深造。
楊槱在格拉斯哥大學求學時的筆記。封面上是該校?;?,環(huán)繞?;盏睦∥母裱訴IA VERITAS VITA意為“方法 真理 生命”。楊槱的人生經歷無疑是對這三個詞的極佳詮釋。
1940年3月,楊槱以優(yōu)異的成績從格拉斯哥大學畢業(yè)。正被納粹德國海軍破交戰(zhàn)搞得焦頭爛額的英國急需大批造船人才,楊槱收到了不少單位的邀請。然而,楊槱卻毅然決定回到正值抗戰(zhàn)中最艱難時刻的中國、來到重慶,在當時內地的最大造船廠——民生機器廠擔任副工程師,同時在同濟大學、重慶商船??茖W校(吳淞商船??茖W校內遷)等校任教。1943年5月,重慶商船??茖W校由交通大學接辦,在新中國艦船事業(yè)中留下了許多個光輝名字的交大造船系從此誕生,楊槱被聘為副教授、次年被提升為教授。1944年11月,楊槱應邀赴美國學習考察造船業(yè)情況,并在費城海軍船廠監(jiān)造“埃塞克斯”級航空母艦等艦船長達一年之久,掌握了美國造船業(yè)的第一手情報。
費城海軍造船廠曾經的盛況。該船廠在冷戰(zhàn)結束后被裁撤,如今這里是綠地公園和商業(yè)機構辦公區(qū)。
楊槱回國后,正值抗戰(zhàn)勝利、中國航運業(yè)亟待補充新船之時,中國造船協(xié)會估算將會有百萬噸的運力需求、向國民黨政府建言獻策在國內修復和新建一批現(xiàn)代化大中型造船廠。楊槱又擔任了海軍江南造船所工程師、海軍青島造船所工務課長、上海海軍機械學校教務組長等職務,本可大展拳腳、一展才華。然而,美國大肆傾銷戰(zhàn)后剩余物資、連賣帶送地向中國市場傾銷舊船,國民黨政府恪守買辦本色、開懷笑納,中國造船業(yè)非但沒能迎來預期中的高速發(fā)展,反而萎靡不振、日益畸形,轉為以修船、拆船為主,到解放前新造船不足萬噸、拆船卻超過20萬噸。
新中國成立后,百廢待興、氣象一新,楊槱也迎來了事業(yè)的新時期,歷任同濟大學教授和造船系主任、大連造船廠委員會工務處長、中蘇造船公司副總工程師、渤海造船廠籌備處工程師、大連工學院教授和造船系主任等職務。1955年,大連工學院造船系并入交通大學造船系,楊槱又回到了交通大學工作,從此扎根上海,在學術領域取得一項又一項開創(chuàng)性成果:
1959~1960年,楊槱在物質條件極端困難的情況下帶隊制定了我國第一部海船穩(wěn)性規(guī)范,填補了我國在該領域的空白,此后在該領域深耕久耘,極大地推動了我國船舶穩(wěn)性的研究。
1970年代初,楊槱開始接觸先進的計算機輔助設計方法,年近60歲的他克服重重困難,學習算法語言,并自編船舶主尺度分析程序、船體型線設計和船舶性能計算程序,開辟了我國船舶行業(yè)計算機輔助設計的新天地。(這里插句題外話:不但交大造船系在1970年代開始搞編程輔助設計,同濟土木系也在這個時期開始編程搞有限元計算。所以說條條大路通IT,編程學得越早越好。當然學編程永遠也不嫌晚,你看楊老前輩都快60歲了的時候還學編程!)
1980年代,改革之風吹遍神州大地。如何提高造船業(yè)的經濟效益成了業(yè)內最關心的話題之一。1980年,楊槱又帶隊編寫了《工程經濟在船舶設計中的應用》一書,應用統(tǒng)計學、運籌學等工具研究航運系統(tǒng)中的船型分析和船隊組成等問題,多項科研成果被國內同行專家評為國內首創(chuàng)。
…… …… ……
1981年,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現(xiàn)稱院士)評選名單揭曉,在造船業(yè)界有一人被增選為學部委員,他就是楊槱。他也是我國在造船領域評選出的首位院士。
除了精研學術,楊槱院士更不忘教書育人的教職工作,親自講授造船原理、造船設計、船舶靜力學等課程,傳授國際前沿知識、開拓學生視野;自編多部教材,如《船舶工程辭典》《英漢船舶科技詞匯》《中國造船發(fā)展簡史》《船舶概論》《電子計算機輔助船舶設計》《工程經濟在船舶設計中的應用》《船舶靜力學》《散貨船設計》等等。大半個世紀以來,他培養(yǎng)的學生在我國各大科研院所、造船廠、學校和政府行政管理機構成為技術骨干和學術帶頭人,有的也成為了院士:“中國核潛艇之父”黃旭華、“蛟龍”號總設計師徐芑南、中國第一艘航母遼寧艦總設計師朱英富、中國第一艘海洋石油鉆探船設計師曾恒一……
10月17日,在上海交通大學隆重舉行的楊槱先生育人思想及學術成就研討會暨《揚帆滄海楊槱傳》新書發(fā)布會現(xiàn)場,楊槱院士和他的學生們共切百歲生日蛋糕。
正是因為有了楊槱院士和他的學生們以及千千萬萬造船人,在中國共產黨的正確領導和全國人民的大力支持下,篳路藍縷、艱苦奮斗,我國艦船事業(yè)和海洋事業(yè)才日新月異、乘風破浪:從解放前夕的年造船不足萬噸,增長至1970年代的近百萬噸,再到如今的數(shù)千萬噸;從維修驅逐艦都要去日本,到新中國自行研制萬噸輪和導彈驅逐艦,再到航空母艦、大型驅逐艦、核潛艇、豪華郵輪、大型LNG船、油氣平臺、深潛器等無所不能……
相比于學長們,筆者入學已晚,未能親受楊槱院士授業(yè)。不過,2010年9月,楊槱院士被評為“2010《走近他們》年度十大人物”之一,筆者有幸作為學生代表之一赴上海廣播電視臺列席頒獎典禮。楊槱院士獲此榮譽,主要是因為他從教學、科研一線退下來后筆耕不輟,五年時間里完成了《帆船史》《輪船史》《話說中國帆船》《大航海時代》《人、船與海洋的故事》和《鄭和下西洋史探》六部總計數(shù)百萬字的船史科普作品。筆者還記得,楊槱院士說“我歲數(shù)大了,要把知識傳給下一代”時,目光堅定、語氣堅決,讓筆者深受激勵。
在筆者以往的印象中,艦船領域的科普書籍和文章,近現(xiàn)代艦船講得多、古代艦船講得少,船舶艦艇講得多、海洋工程講得少,軍艦講得多、民船講得少,產品型號講得多、造船人和造船企業(yè)的故事講得少,技術裝備講得多、產業(yè)現(xiàn)狀講得少。這樣的科普,能滿足獵奇心和好勝欲,卻難以讓人建立起對行業(yè)歷史和現(xiàn)狀的全面把握。楊槱院士的科普則從少有人講的地方入手,深入淺出、頗有教益。
祝愿楊槱院士健康長壽,創(chuàng)作出更多更好的科普作品;也祝愿我國船舶和海洋工程產業(yè)早日走出低谷,迎來更加光明的前途!
楊槱院士百歲之時的簽名,字跡依然遒勁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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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責任編輯:梁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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