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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燕婷:種族滅絕糾纏建國幻夢,六方博弈決定加沙結局
再來是美國。從奧巴馬規(guī)劃撤出中東、重返亞洲起,美國如何在減少投入同時維系影響力,就始終是歷任政府的大哉問。
而從現(xiàn)實布局來看,美國的“撤出后格局”維系,其實主要是仰賴以色列,還有以沙特為首的海灣阿拉伯國家,來為自己確保能源、水道、基地等關鍵資產的安全。只是在“抵抗軸心”持續(xù)擴張的背景下,美國撤出必然加劇以色列、沙特面對“伊朗威脅”的不安全感,導致前者的各種“先斬后奏”與后者的對美離心。因此如何為盟友管控“伊朗威脅”,也始終是美國的一大難題。
當然,隨著沙特在2023年與伊朗復交,情勢已與過往不同,但以色列的“伊朗威脅”焦慮還是沒有消除,這就給加沙戰(zhàn)爭下的美國帶來極大挑戰(zhàn):如何在“阿克薩洪水行動”已經爆發(fā)的背景下,既為以色列降低“伊朗威脅”,又避免引爆中東大戰(zhàn)?
從結果來看,美國選擇了逐一削弱“抵抗軸心”:針對加沙,美國持續(xù)要求哈馬斯解除武裝、結束統(tǒng)治;針對黎巴嫩,美國雖與法國共同斡旋停火,卻也持續(xù)施壓黎巴嫩政府,令其敦促真主黨解除武裝;而針對“后阿薩德時代”的敘利亞,美國默許了以色列的入侵駐扎,并通過沙特來遂行自己的間接統(tǒng)治,阻止德黑蘭重拾影響力;至于針對伊朗,以伊“12日戰(zhàn)爭”本身就是美國“開綠燈”的產物,當然倉皇收場也是必走之路。
當?shù)貢r間6月21日晚間,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發(fā)表全國電視講話時表示,美國剛剛“徹底清除”了伊朗三處核設施,美國的目標是摧毀伊朗核能力。央視新聞
因此聚焦美伊兩國的加沙棋局,雙方雖然立場敵對,卻也不是毫無共鳴:對支援哈馬斯的伊朗來說,如何在牽制以色列同時保全“抵抗軸心”、在維系顏面同時避免對美開戰(zhàn),始終是德黑蘭面向局勢的底線思維;而對擔任以色列靠山的美國來說,如何既“兩肋插刀”又不至于“舍命陪君子”、既維持戰(zhàn)略威懾又不至于重返中東泥淖,也同樣是需要拿捏分寸的危險游戲。
但這種“避戰(zhàn)默契”不等于圍繞加沙的“真實共識”:伊朗出于保全“抵抗軸心”的考量,當然希望以色列停火撤軍,卻顯然不樂見哈馬斯解除武裝,因為這等于讓自己的多年投入付諸東流;而美國雖不想重開中東戰(zhàn)線,卻一來出于跟以色列的特殊關系,對其安全感“責無旁貸”,二來出于中東布局考量,希望削弱“抵抗軸心”,所以也不樂見哈馬斯繼續(xù)統(tǒng)治加沙,因此即便成功斡旋出兩次?;穑瑓s也始終沒有強逼以色列遵守。
歸根結底,當前美伊兩國都出于自身利益考量,不愿接受隱患未除、動搖根基的?;馉顟B(tài),自然也就不會迫使以哈雙方對核心底線進行讓步,停火也就因此難以鞏固。
阿拉伯與西方:美國隱形的間接統(tǒng)治
而在前述兩層的基礎上觀察第三層:廣泛的阿拉伯與西方國家,就能看到更耐人尋味的現(xiàn)實。
直覺上理解,面對加沙浩劫,西方與阿拉伯理應是冷淡與激憤的兩邊,前者為以色列護航、后者為巴勒斯坦吶喊。當然,這也確實是“阿克薩洪水行動”爆發(fā)之初,雙方政府的制式反應,只是從戰(zhàn)爭進入第22個月的當前發(fā)展來看,現(xiàn)實遠比想象復雜:“冷淡與激憤”的分野確實存在,卻不糾纏于西方與阿拉伯國家,而是割裂在政府作為與民間輿論上。
換句話說,對于加沙的同情其實跨越國界與族群分野,卻沒有真正過渡到政策場域。而這背后原因,其實來自美國行之有年的“間接統(tǒng)治”。
首先是歐洲、澳大利亞等西方國家。從冷戰(zhàn)開始,這些國家就是美國影響力輻射的勢力范圍,即便近年因為美國國力衰弱、特朗普代表的“美國優(yōu)先”崛起,各國不如過去“唯美是從”、也在外交上更有自主性,但至今為止,西方還是沒有旗幟鮮明的“反美政府”;就算近年歐洲出現(xiàn)所謂“極右崛起”,這些政治明星也大多在追逐權力核心、獲取政權的過程中,削掉稜角、靠向主流,并在執(zhí)政后的對美方針上蕭規(guī)曹隨,例如意大利的梅洛尼政府。
而這背后原因,除了西方各國的意識形態(tài)本就與美國相對接近,也與美歐安全利益的高度綁定有關:即便特朗普要求各國提高軍費支出,引發(fā)不少外交口角,歐洲也終究還是在“搭美國的安全便車”。換句話說,與冷戰(zhàn)時期相比,美國對于西方各國的影響力確實下降,但也正因冷戰(zhàn)時代的漫長積累,雙方當前互動還是依循曾經的主從模式,美國影響力也遠不到蕩然無存的程度。
這就解釋了西方面對加沙浩劫的真實取態(tài)?!鞍⒖怂_洪水行動”爆發(fā)之初,歐洲、澳大利亞等國無一例外,全都跟隨美國支持以色列。當然,這背后也有“反猶主義”是禁忌、以色列大力游說等因素,但這些因素在一定程度上,也都是美國強勢調控下的必然發(fā)展。
雖說目前戰(zhàn)事加劇,美國之外的西方國家多有微詞、甚至表態(tài)要承認巴勒斯坦,卻也始終沒有逾越美國的對以方針:各國可以口頭譴責以色列屠戮加沙、軍事掃蕩西岸,甚至進行小規(guī)模的軍火禁運,卻永遠不可能對以色列發(fā)起對俄等級的大規(guī)模制裁,更不要提派兵介入。
2025年5月,特朗普出訪中東,與沙特王儲穆罕默德在利雅得皇家宮廷會談。法新社
再來是姿態(tài)更微妙的阿拉伯國家。綜觀中東,除了伊朗反美色彩明顯、土耳其主打機會主義外,基本上多數(shù)阿拉伯政權,都是一定程度上的“親美政權”、或者至少是“不反美政權”,也就是雖在中美俄間操作戰(zhàn)略對沖,卻不會真的走上反美路線,以沙特為首的海灣阿拉伯國家就是鮮明案例。
當然,從意識形態(tài)光譜、政治制度來看,阿拉伯國家與美國差異頗大,與華盛頓的協(xié)調程度也遠不如歐洲。但以沙特為例,該國除了當前皇室外,還曾孕育攪動風云的本·拉登。對華盛頓來說,當前皇室即便“不完美”,卻已是比后者更好的合作伙伴。
而雖說沙特等海灣國家明顯擺蕩在中美間、希望極大化國家利益,但美國與當?shù)匾膊皇呛翢o重要聯(lián)系,例如大小不等的軍事基地、始終沒有廢除的石油美元制、金額驚人的軍火貿易,以及近年興起的半導體投資。正如針對埃及、約旦等國,美國援助也同樣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
因此在這種背景下應對以巴沖突,阿拉伯國家或許會嚴厲譴責以色列,卻不會真正挑戰(zhàn)美國支持以色列的現(xiàn)實結構:沖突發(fā)生至今,沒有任何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斷交,更不要提出兵干預;各國在附和美國?;鹞有?、談及加沙未來規(guī)劃時,也都表態(tài)要求哈馬斯解除武裝;埃及甚至進行了輿論維穩(wěn),要求作為伊斯蘭世界燈塔的艾資哈爾清真寺撤除對于加沙饑荒的公開譴責。
而從更宏觀的視角來看,這種美國影響阿拉伯國家對以政策的結構,其實早在“阿克薩洪水行動”前就已成形,包括經歷中東戰(zhàn)爭挫敗后,各國都在行動上實質拋棄巴勒斯坦,接著是埃及、約旦與以色列的先后建交,再到特朗普大力促成“亞伯拉罕協(xié)議”,以及之后拜登曾大力推動的沙特以色列關系正?;?
當然,這背后也不能排除阿拉伯國家對伊朗“抵抗軸心”的提防,例如沙伊兩國雖已復交,但從沙特積極配合美國干涉敘利亞來看,利雅德其實也樂見“抵抗軸心”衰弱。
因此聚焦加沙停火議題,對美國之外的西方各國來說,資助戰(zhàn)爭與維持道德門面,實在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正如作為“巴勒斯坦同胞”的阿拉伯國家,也終究難在國家利益與民族道義上兩全。這就導致雙方即便都對浩劫本身“口惠實不至”,卻也都希望加沙盡快停火,好為自己免除輿論質疑與道德拷問。
只是歸根結底,不論是西方當今的別扭姿態(tài)、又或是阿拉伯國家的集體回避,其實都是美國“間接統(tǒng)治”的直接結果。而在以色列與哈馬斯持續(xù)僵持,伊朗希望保全自身、美國又不愿徹底約束以色列的背景下,西方的承認巴勒斯坦國,其實也就等同阿拉伯國家的不承認以色列,都是政治正確的形式過場,無改戰(zhàn)事僵持、沖突反覆的底層結構;正如沒有大國推動的“兩國方案”,其實也就形同廢墟上的光鮮招牌,只能擺拍不能營業(yè),能供顏面掃地的各方擦脂抹粉,卻保障不了巴勒斯坦人的最基本生存權。
無奈的是,在這六方的當前立場出現(xiàn)突破性變化前,不論各方口頭如何表態(tài),籠罩加沙的都只會是尸山血海的無邊虛妄:種族滅絕持續(xù)發(fā)生,建國前景則一片迷茫。
- 原標題:劉燕婷:種族滅絕糾纏建國幻夢,六方博弈決定加沙結局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
- 責任編輯: 朱敏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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