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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漢:一覺醒來,曼谷戒嚴
在過去的一百年里,泰國雖然不是什么歷史贏家,但也沒變成亡國的敗犬。
君主制下歷史的好運,軍人統(tǒng)治者對君主的神話,再加上一個表現(xiàn)良好的君王。這一切的疊加,讓幾代泰國人發(fā)自內(nèi)心地愛戴君王。
1973年,那些熟讀《資本論》的泰國青年,也要高舉著國王的肖像,才能理直氣壯地走上街頭,反抗軍人統(tǒng)治者。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缺乏泰國黎民百姓的支持——只因為他們太過西化,太過紅色,以至于在一般的泰國人眼中還是“不夠泰國”,不夠“忠君愛教”。
2006年,一個腐敗但是能干的華裔總理,就算無數(shù)次長跪于君王的膝下,費勁心力為王儲鞍前馬后地打點,卻依舊被人們視為“不尊王家”,以至于被別有用心的人編排出無數(shù)怪力亂神的讖緯預言。
這就是過去的泰國,關于“泰國性”最核心的標桿。
無論你多么忠于國家,只要你的敵人(通常是將軍)能證明自己比你更“忠君”,你便失去了全部的勝算。
你有十分的愛,哪怕給了君王九分——那剩下的一分,也能成為你的污點,你的死穴。
而如今,那些關于泰國文化的基本原理,似乎都不再通用了。
將軍們習慣性地用君王去作為自我辯護的盾牌,但反對軍方的民眾,居然直接將對君王的敬意也拋棄了。
我的天啊,這真的還是那個我們熟悉的泰國嗎?
時代變了,規(guī)則改了。
再沒有什么,關于未來的選項,對于泰國是不可想象的了。
到了10月15日,泰國軍方突然宣布“曼谷進入嚴重緊急狀態(tài)”,實質上宣布戒嚴。
反政府示威頭領紛紛被捕,整座城市短時間內(nèi)似乎恢復了平靜。
然而正當我們以為,這一輪的對決已經(jīng)結束時,更大的風暴已經(jīng)在曼谷最繁華的心臟重新集結,沒有給旁觀者片刻的喘息。
盡管泰國總理巴育發(fā)布“禁止5人以上集會”的“戒嚴禁令”,但是10月15日下午“人民解放團”還是在曼谷世貿(mào)廣場集會,從最初的數(shù)十人,迅速增加到夜間7點時的上萬人,市中心最繁華的尚泰世貿(mào)、暹羅廣場一帶成為新的示威中心,各大商鋪緊急停業(yè)。
這一次泰國政府的“曼谷戒嚴”,根本沒有起到效果。
反政府示威者與巴育政府之間的這一輪交手,看來還遠沒有結束。
當然,泰國的未來雖然難以揣測,但是“最后地動山搖”的攤牌時刻,還遠沒有到來。
一方面,泰國政府掌握著政權、武裝、王室,政權穩(wěn)固,民間反對派并非僅靠幾次一兩萬人規(guī)模的示威,拉拉橫幅,喊幾句口號,就能成功變天。
第二,泰國反對派,尤其是激進的“反王室民主派”,雖然得到青年人的支持,但并不代表泰國普羅大眾的普遍共識。大多數(shù)泰國鄉(xiāng)村民眾、高齡人群、保守人士依舊尊重王室。
即便是在網(wǎng)上,對著王后車駕圍堵謾罵的視頻,在取悅“這一半”泰國人的同時,也激怒了“另一半”泰國人,許多人對示威者深惡痛絕,質問警方為何不當場突突了這些“犯上作亂恨國黨”。
軍方王室的“建制派”,依舊有一定民意基礎,還沒有到眾叛親離的地步。
第三,具有保守色彩的民主黨派,不太能接受“企鵝”、帕努沙雅們赤裸裸反王室權威的立場。而為泰黨和紅衫軍由于內(nèi)部分歧,也有可能不能全力支持示威者的行動。
最后一點,尤為關鍵——美國缺乏在泰國策動“顏革”的動力。
巴育政府和泰國王室,并非“反美”的存在,美方為了維持在東南亞的軍事盟友,傳統(tǒng)上支持泰國威權政府和君主制度,沒有動力去支持和策動泰國反對派,推翻泰國現(xiàn)有政治格局。
要是美國真有當這個“幕后黑手”的心思,只怕如今泰國早就已經(jīng)地動山搖了。
泰國的當下,是一片愈演愈烈的火光。
它或許不足以一夜之間改變這個國家的一切,但是在10月14日那天發(fā)生的一幕,卻抽走了泰國歷史唯一確定的常數(shù)。
日本動漫里,常有一句特別中二的話,叫做“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失去了君主制度意識形態(tài)的壓艙,泰國未來的國勢走向,將充滿著未知與莫測,向著連傳統(tǒng)也無法封印的未知之地,疾馳而去。
我們不知道,泰國最終會走向哪里。
或許會是又一次慘烈的“慘案”,也可能是1789年的巴士底,深秋十月的楚望臺。
不管是什么,都必然會有一場浩大的劇變,在命運的長路前方等待著這個失去禁忌的王國。
這個國家將會走向何方,是走向前所未有的新生,還是迷失自我的歧路,這些都不是我們這些旁觀者所能決定,所能猜測的——很多時候,它甚至不是這個國家自己的人民與君王所能決定的。
歷史與命運,將裹挾著無數(shù)人的信仰與夢想,將這個古老的王國推向它命中注定的結局。這個結局無論好壞,都將永久地改變其原有的樣貌,無論我們是否愿意接受,都只能與歷史的締造者一起迎接這個嶄新的未來。
懷著震顫與凜然,讓我們一起見證,這個國度即將迎來的謎底吧。
(本文原載于微信公眾號“泰國網(wǎng)”,觀察者網(wǎng)已獲作者授權轉載。)
- 原標題:岳漢:一覺醒來,曼谷戒嚴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
- 責任編輯: 李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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