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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林:土耳其經濟私有化的后果及教訓啟示
關鍵字: 土耳其私有化經濟私有化改革紅利新自由主義中等收入陷阱近三十年來,土耳其一直將全面私有化作為實現(xiàn)經濟繁榮的“主要法寶”。表面看,這一政策令土耳其受益頗多:土目前是“展望五國”和G20成員,經濟總量排世界第十七位。然而,透過現(xiàn)象看本質,全面私有化政策引發(fā)的惡果嚴重而深遠。2013年5月底以來因馬克西姆廣場改建引發(fā)的持續(xù)抗議,不過是土耳其私有化政策負面效果的冰山一角。土耳其發(fā)展之路的經驗教訓值得汲取。
一、土耳其通過全面私有化釋放“改革紅利”
20世紀80年代,主張自由放任和私有化的新自由主義風靡全球。當時,英國撒切爾政府、美國里根政府均大力推行私有化,減少政府干預,西歐國家還將引入市場改革作為入盟必要條件。1受此思潮沖擊,土耳其成為最早一批實施新自由主義的國家。2在此之前,土耳其奉行進口替代戰(zhàn)略,1927年曾專門頒布《獎勵工業(yè)法》,借助政府力量推動經濟工業(yè)化。到80年代時,土耳其國有企業(yè)已占據整個經濟的半壁江山。31983年厄扎爾上臺后,經濟發(fā)展戰(zhàn)略從進口替代轉向出口導向。4主要政策包括:國有企業(yè)私有化、減少政府對經濟干預、推動國際自由貿易等。5
從1984年到2001年的17年間,土耳其私有化進程緩慢而有限。這一時期主要有兩大制度性措施:一是l994年制定《私有化法》,為經濟私有化提供法律保障;二是建立了專門的私有化高級理事會和私有化管理機構。6
從2001年開始,尤其2002年埃爾多安領導的正義發(fā)展黨(AKP)上臺執(zhí)政后,土耳其私有化進程明顯加快。2003年5月18日,埃爾多安政府啟動“土耳其私有化戰(zhàn)略”,將幾乎所有剩下的國有資產都列入私有化或拍賣行列,國有企業(yè)涉及能源、交通、銀行、工業(yè)、煙草、橋梁等領域,社會服務機構包括衛(wèi)生、教育、住房等等。7據統(tǒng)計,從1985年到2009年底,土耳其共有270家公司、l03家機構、22家未建成企業(yè)、8個收費高速公路、2座博斯普魯斯橋、1家服務單位、524家不動產和6個港口的國家股份被私有化。私有化收入由此大幅增加(詳見下圖)。據統(tǒng)計,1986-2003年的17年間,土耳其私有化收入加起來只有80億美元,但2003-2012年的9年間,土耳其私有化總收入已達535億美元。82004-2010年土耳其私有化收入占私有化全部收入的80%左右。9埃爾多安政府已表示,2013年土耳其還將加速各行業(yè)私有化進程,計劃出售的國有資產包括電信、化工、銀行、鋼鐵、體彩、熱電等領域。同時,電站、橋梁、公路等基礎設施的私有化進程也將逐步推進。2013年前五個月,土耳其私有化收入l4.62億美元,還有47個大項目正履行私有化審批程序,涉及金額90.33億美元。
表一:埃爾多安政府上臺前后私有化情況對比。10
截止目前,土耳其政府己完全從水泥、畜牧飼料、乳制品、林業(yè)、飲食服務、石油分銷行業(yè)退出;旅游、鋼鐵、紡織、海運和肉類加工行業(yè)中國有股份50%以上已被私有化。同時,電力、通訊、銀行、石油、煙草、鹽業(yè)、航空、港口、高速公路等公共基礎性行業(yè)均被私有化,或面臨私有化命運??紤]到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后,越來越多的國家轉向強調國家干預,土耳其逆勢而動,繼續(xù)高歌猛進地推進私有化戰(zhàn)略,這種情況在當今世界實不多見。
二、全面私有化使土耳其發(fā)展之路越走越窄
表面看,大規(guī)模私有化給土耳其帶來不少“改革紅利”:從2002年正義發(fā)展黨上臺到2011年,土耳其GDP年均增長5.2%,高于l990—2000年的4.3%,以及l(fā)980—1990年的4.6%。11按GDP計算,土耳其已成為世界第l7大經濟體?!沁@種表面的經濟成功,持續(xù)強化了土耳其政府對市場教條主義的偏執(zhí)信仰。12然而,透過現(xiàn)象看本質發(fā)現(xiàn),土耳其經濟私有化釋放的紅利短暫而有限,由此帶來的問題則深重而復雜。
首先,私有化并未提高經濟效率,反使國家發(fā)展?jié)摿Ρ惶崆巴钢?。土耳其政府矢志推動私有化,邏輯前提是認為私有化有助于明晰產權,提高經濟效率;自由市場將導致更快地發(fā)展,更大地繁榮,甚至更加平等。但這一前提本身就是徹頭徹尾的謊言??枴げㄌm尼在《大轉型》一書中開宗明義指出,自發(fā)調節(jié)的市場從來沒有存在過,“自發(fā)調節(jié)的市場的理念是徹頭徹尾的烏托邦。這樣一種制度不能存在于任何時期?!?sup>13無論是封建社會時期的行會制度,還是后來類似東印度公司那種特許經營制,以及現(xiàn)在常見的配額制和關稅制度,都意味著沒有哪個時代存在純粹的自由市場競爭。相反,不完全競爭和某種程度的壟斷,反而是多數行業(yè)生存和發(fā)展的常態(tài)現(xiàn)象。從理論上說,自由競爭很容易導致平均利潤率無限趨近于零,使各企業(yè)為了更多獲利而謀求出現(xiàn)不完全競爭狀態(tài),這是因為“利潤來自不完全競爭而不是完全競爭?!?sup>14從客觀實踐上,即使放任自由競爭,結果往往導致生產和資本集中,當生產和資本集中達到一定程度,就會出現(xiàn)某種程度的行業(yè)壟斷。尤其在那些具有壟斷或公共事業(yè)性質的行業(yè)(如電力、交通等),更不可能自動產生競爭和效率。私人資本試圖控制壟斷性行業(yè),正是為了獲取這些行業(yè)憑借壟斷性地位獲得的壟斷利潤。赫德森指出,主流經濟學家和主流媒體大力推動私有化,說辭是這些公司部門缺乏效率,而事實上他們的目的是看中了其壟斷租金。私有化不過是國際金融資本的一場攫取壟斷權和租金的運動,而不是為了提高效率的運動。15因此,指望通過私有化,尤其是公共和戰(zhàn)略性行業(yè)私有化提高經濟效率,完全是緣木求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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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責任編輯:李楚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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